您聽說過茶湯中能顯現(xiàn)山水畫嗎?這就是我國珍貴的文化遺產(chǎn)——分茶。陸游的“矮紙斜行閑作草,晴窗細乳戲分茶”描述的便是詩人寫草書、做分茶游戲的情景。分茶是宋代流行的一種能使茶湯形成圖案的獨特技藝,當時在士大夫階層中廣為流行,并運用于宴會、聚會時的一種很高雅的斗茶游戲中,也叫茶百戲、湯戲、茶戲,由于茶湯中形成的圖畫在風格上很像水墨畫,又叫水丹青。
然而,茶百戲在元代后開始衰落,到近代后銷聲匿跡。慶幸的是,這項失傳百余年的技藝,于2009年在武夷山由茶文化專家章志峰恢復(fù)了。2010年分茶技藝被列入《武夷山市非物質(zhì)文化遺產(chǎn)名錄》,由此這項流傳于點茶時代的經(jīng)典文化重新煥發(fā)光彩。
茶百戲和閩北的淵源
宋代分茶的盛行和閩北有密切淵源。首先是福建閩北一帶作為貢茶的重要基地并出產(chǎn)著名的點茶工具——建盞,分茶活動較為盛行。有關(guān)閩北的分茶描述多見于古詩文。據(jù)南宋周去非《嶺外代答》卷六“茶具”記載:“雷州鐵工甚巧,制茶碾、湯甌、湯匱之屬,皆若鑄就,余以比之建寧所出,不能上下也。夫建寧名茶所出,俗亦雅尚,無不尚分茶者。”說明當時在閩北一帶分茶十分盛行。
宋代閩北一帶分茶的推廣得益于大批文人的傳播
閩北武夷山一帶是重要的文化和旅游勝地,并被朝廷列為貢茶生產(chǎn)基地,又有全國八大名窯(建窯)之一,是文人的常到之處,許多喜分茶的文人、道家到閩北后促進了閩北分茶的推廣,這在許多文人的作品中得到體現(xiàn)。南宋著名詩人、道家白玉蟾將武夷山作為他主要的修煉之地,在武夷山設(shè)有著名道觀“止止庵”。他在《風臺遣心三首》中記載:“數(shù)時長病酒,今日且分茶。”在《曉醒追思夜來句四首其二》中記載“越樣月明渾不夜,個般天氣好分茶。”宋代武夷山一帶作為理學文化中心,分茶也得到理學家的推崇。南宋理學家朱熹的老師、著名理學家劉子翚(武夷山人)喜愛點茶、分茶,在《分茶公美子應(yīng)預(yù)為白曬之約》詩中云:“聊分茗碗應(yīng)年例,故有筠籠來海涯。”朱熹父親朱松也喜愛分茶,在《答卓民表送茶》詩中云:“攪云飛雪一番新,誰念幽人尚食陳。髣髴三生玉川子,破除千餅建溪春。”
福建路安撫使王之望喜分茶,在《滿庭芳》記載:“建溪初貢新芽。……一碗分云飲露,塵凡盡、斗牛何賒。”描述了在閩北分茶的情景。宋建安人(今建甌)徐集孫在《寄懷里中諸社友》中記載:“何時歲老梅花下,石鼎分茶共煮冰。”宋浦城縣令•曾豐在《中都邂逅新崇德宰范純之為同館著語贈別》中記載:“乘時長得意,毋忘夜分茶。”
楊萬里喜歡分茶,詩文中多有分茶的描述,在《陳蹇叔郎中出閩漕別送新茶李圣俞郎中出手分似》詩中寫道:“鷓斑碗面云縈宇,兔褐甌心雪作泓。”生動地描寫了閩北用建茶、建盞進行茶百戲演示的景象。強至在《謝通判國博惠建茶》寫道:“建溪奇品遠莫致,……拆封碾破蒼玉片,云腳浮動甌生光”。描寫用建茶分茶時盞內(nèi)形成云腳浮動景象。歐陽修在《次韻再作》寫道:“建溪若遠雖不到,自少嘗見閩人夸……泛之白花如粉乳,乍見紫面生光華”。描寫用建茶分茶時盞面湯花的景象。陸游是分茶能手,詩作中常有分茶的描述,在建州(今建甌)時亦留下了描寫了用兔毫盞點茶、分茶的詩:“綠地毫甌雪花乳,不妨也道入閩來。”蘇軾的茶詩中也多處寫到閩北制茶、點茶和分茶的情景,在《試院煎茶》中寫道:“蟹眼已過魚眼生,颼颼欲作松風鳴。蒙茸出磨細珠落,眩轉(zhuǎn)繞甌飛雪輕”,描寫了在閩北點茶、分茶的情景。另外在釋惠洪、王安中、王庭珪、袁燮等人的詩文中都有閩北點茶、分茶的描述。
宋代閩北武夷山一帶的斗茶活動也促進分茶的開展
蔡襄在《茶錄》中記述:“建安斗試以水痕先者為負,耐久者為勝”。宋代文人晁補之也有關(guān)于閩北斗茶的記載:“建安一水去兩水,相較是如涇與渭?”蘇軾在《和蔣夔寄茶》中云:“臨風飽食甘寢罷,一甌花乳浮輕圓。……沙溪北苑強分別,水腳一線爭誰先。”著名詩人、道家白玉蟾(名葛長庚)擅長分茶,也喜斗茶,在《冥鴻閣即事四首其四》中云:“睡云正美俄驚起,且喚詩僧與斗茶。“在《沁園春》中云:“斗茗分香,脫禪衣夾,回首清明上已臨。”說明當時閩北一帶盛行斗茶,斗茶之盛行也促進了閩北分茶的開展和技藝的提高。描寫宋代閩北斗茶場面的作品以范仲淹《和章岷從事斗茶歌》較具代表性,這首斗茶歌生動地描繪了北宋武夷山斗茶的盛況,詩中的分茶高手章岷也是閩北浦城縣臨江人。
朝庭和文人點茶、分茶推崇使用閩北的建茶和建盞,客觀上促進了閩北一帶分茶的進行。首先,朝廷點茶、分茶推崇使用閩北的建茶和建盞。宋徽宗的《大觀茶論》和蔡襄《茶錄》是關(guān)于點茶、分茶的專著,書中推崇使用建茶和建盞。據(jù)《大觀茶論》記載:“本朝之興,歲修建溪之貢,龍團鳳餅,名冠天下。”說明宋時閩北制造的龍團鳳餅,已得到皇帝“名冠天下”這樣至高無上的贊譽。蔡襄在《茶錄》中推薦建茶稱:“惟鳳凰山(閩北地名)連屬諸焙所產(chǎn)者味佳。”還特地推薦建窯生產(chǎn)的兔毫盞,他指出:“茶色白,宜黑盞,建安所造者紺黑,紋如兔毫,其坯微厚,燒之久熱難冷,最為要用。出他處者,或薄,或色紫,皆不及也。”說明閩北一帶的兔毫盞備受推崇,特別適合于點茶、分茶。另外,宋代許多文人點茶、分茶也十分推崇使用建茶和建盞。許多文人如楊萬里、陶谷、陸游、李清照等人既留下了描述分茶的文學作品,也留下了贊賞閩北建茶、建盞的詩文。陶谷在《清異錄》中就有“閩中造盞花紋鷓鴣斑點試茶家珍之”的記載。李清照在《鷓鴣天》詞中寫道:“酒闌更喜團茶苦,夢斷偏宜瑞腦香”。陸游喜分茶也喜建茶,在《陸游全集》中涉及茶事詩詞達320首之多,大部分與建茶有關(guān)。他對北苑茶、武夷茶、壑源茶多次品嘗,留下不少有關(guān)建茶的絕妙詩句,如“建溪官茶天下絕”、“隆興第一壑源春”等等。此外,在梅堯臣、宋子安、沈括、王安石、歐陽修、蘇軾、秦觀、黃庭堅等一大批文人學士的文學作品中也倍加贊美建茶和建盞,由于大批文人學士的宣傳,既促進了閩北茶葉和茶具的生產(chǎn),也促進了閩北分茶的普及和開展。
元、明代閩北武夷山一帶仍有分茶流傳
元代后由于點茶法逐漸被泡茶法取代,分茶不再盛行,但閩北武夷山一帶仍有點茶、分茶流傳。元代詩人許有壬在《詠酒蘭膏次恕齋韻》中寫道:“混濁黃中云乳亂,鷓鴣斑底蠟香浮。……從此武夷溪上月”描寫武夷山點茶、分茶情景。元代崇安人劉說道在《詠頭春貢茶》詩中云:“靈芽得春先,龍焙收奇芬。進入蓬萊宮,翠甌生白云。”明代崇安人邱云霄在《酬藍茶仙見寄先春》中記載:“品落龍團翠,香翻蟹眼花”。另據(jù)明代程敏政在《病中夜試新茶簡二弟戲用新除體》中記載:“建溪新茗如環(huán)鉤,土人食之除百憂。呼童滿注雪乳腳,使我坐失平生愁”說明元、明代武夷山仍制作團茶,并有點茶、茶百戲流傳。
清代閩北武夷山一帶仍有點茶法流傳
據(jù)清代朱彝尊在《御茶園歌》記載:“小團硬餅搗為雪,牛潼馬乳傾成膏”。說明武夷山當時仍有制作點茶原料團餅茶。清代高士奇在《臨江仙.試新茶》中記載:“建安新拆旗槍,……銀瓶細箬ruò總生香。清泉烹蟹眼,小盞翠濤涼”。說明當時閩北仍有用銀瓶點茶流傳,而點茶與分茶是密切聯(lián)系的。另據(jù)李卷在《茶洞作武夷茶歌》記載:“乳花香泛清虛味,旗槍浮綠壓醍醐”。描述了點茶法形成的茶湯泛起白色的乳花和醍醐。說明當時武夷山仍有點茶法流傳。